曹承进去看了一回,出来时脸sE很沉。老太爷醒着,却不敢见人,只反覆问阿萝走了没有。曹承没有答,只叫人把窗户打开,让後院也能听见前头众人商议修坟立碑的声音。曹平听见葛三说要在碑上刻阿萝之墓时,竟在床上哭了起来。那哭声嘶哑难听,与其说是悔,不如说是怕到极处後的崩溃。
柳小峰听见後,心里并没有多少痛快。
他原以为看见恶人害怕,自己会觉得舒坦,可真到了这一刻,却只觉得累。曹平再怕,阿萝已经Si了。玄真再认,孩子也回不来。那些跪下的人再哭,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也不会重来。
原来讨回公道,也不是把一切变好。
只是让烂在暗处的东西被挖出来,让所有人闻见它曾经如何发臭。
午後时,辩机去了一趟清虚观。
柳小峰本想跟着,辩机却让他留在曹家庄休息。这回柳小峰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刻不甘。他知道自己掌伤未好,肩头麻意也未散,跟去反倒拖慢。更重要的是,经过这几日,他渐渐懂得,留下有时也不是无用。
他坐在曹家庄廊下,看着里正找人写契,看着曹承派人备米粮设粥棚,看着葛三一笔一笔说出阿萝与小满的碑文。那些事很琐碎,也没有伏妖时惊心动魄,可柳小峰却觉得,这些琐碎才是阿萝真正能不能放下的根。若只是黑松岭一场斗法,玄真认罪,阿萝哭散,事情似乎便完了。可若活人回头仍旧忘,仍旧不立碑,不修坟,不照看那些无依之人,那阿萝便只是又被骗了一回。
傍晚时,辩机回来了。
他带回了几只怨罐。
罐子被佛印暂封,放在牛车上,由几个胆大的村人护着。清虚观其余道童都已遣散,观门暂由里正派人看守,等报官後再作处置。辩机说怨罐里困着的不止阿萝散怨,还有近年被玄真收去的许多山魂野鬼与枉Si残念,今夜要在曹家庄外设坛诵经,先安住它们,免得罐破後四散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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