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他窝在台北某条寂静的巷弄里,靠着一间废弃大楼的墙壁发呆。手中的吉他琴弦早已生锈,音准跑掉了,他却无力去调整。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拿出来,萤幕上显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——「孟羽禾」。他皱起眉头,思索了一下,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。他点开讯息,一行简单的文字映入眼帘——「你好,我是孟羽禾……我哥哥,孟羽彦,曾经提过你。他留下了一封信,给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脏像是瞬间被什麽狠狠攫住。他睁大双眼,视线停留在「孟羽彦」三个字上,手指微微颤抖。他还没来来得及做出反应,手机便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,萤幕陷入黑暗。沈浪愣愣地盯着手机好一会儿,然後低下头,无声地笑了。笑容里,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和苦涩。「孟羽彦,你还记得我吗?」他喃喃自语,声音飘散在这寂静的街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二零一四年,四月,深夜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浪仍旧在人群中徘徊,他站在台北街头,人cHa0持续流动,但在他的世界,时间像是静止了。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幻影。身上依旧只有几十块零钱,他拖着身子,到熟悉的便利商店。「欢迎光临~嗯?你又来啦?喏!」超商店员给沈浪「Ai珍食」。「谢谢。」沈浪拿了隔日就会过期地便当坐在堆满垃圾的街巷,打开了香味扑鼻的免费便当,狼吞虎咽吃了起来。这种生活已成了他的日常。他找了个厚纸箱,铺在坑坑疤疤的石头地面上,身上盖着从捐衣箱捡来的旧衣,在一棵樱花树下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曾想过好几次,会不会睡着的下一刻就不会再次睁开眼了,跟沈柔一样。他睁开了眼,樱花花瓣轻飘落在沈浪充满伤痕的脸上。「……又到了樱花季吗?」沈浪轻声细语说着。他手机一直以来都靠着超商店员的救助下充电,「手机」变成了他与以往连结的通道。「你好,我是孟羽禾……我哥哥,孟羽彦,曾经提过你。他留下了一封信,给你。」他再次点开这则讯息。他打了无数次的「你好,我是沈浪。」但却一直没有按下传送键。「都过这麽久了,孟羽彦…人生中一定变得不一样了。不需要我的出现。」这句话像是刻在他的心里,永不改变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今天又要去哪…」沈浪嘀咕着,他起身,走到台北街头,人们步调极快,他却缓慢向前。「旧报纸!旧报纸!有人要买旧报纸吗?」一位跟沈浪差不多模样的流浪者呼喊着。沈浪不知是出於同情还是有莫名的事物在x1引着他,他走向那位流浪者。「二零零九年…我离开那年…」他掏了掏口袋,拿出二十元给他,将那年的报纸带走。报纸经过几年的风霜雪月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裂。沈浪拨了拨地上的泥土,随意坐了下来。他小心地打开那发h的报纸,「政治…学生投稿专区,切!有「圆樱高中」的人上刊。」他持续往下看下去,「惊动最新消息:高三生坠楼,家属悲痛不已。在彰化县…某某高三生自杀坠楼,原因不详,坠楼是深夜,从七楼高的公寓跳楼自杀,当场Si亡……」沈浪看着那已模糊不清的现场照片,总觉得莫名熟悉。「你好,我是孟羽禾……我哥哥,孟羽彦,曾经提过你。他留下了一封信,给你。」这句话又从沈浪脑海里冒出,「留了一封信?为什麽要留信?如果孟羽彦恨我呢?如果他不想见我,为什麽要留信?…」他心中突然有不祥的预感。他打开手机,点入那则讯息,他想了很久,打了很多话却又删掉,最後还是打出最初的讯息「你好,我是沈浪。」传送。隔了这麽多年,他终於按下了「传送」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的孟羽禾正在学校教室上课中,手机一阵震动。孟羽禾瞪大眼睛,一只手惊讶的呜住自己的嘴。「是沈浪!他回讯息了!!」孟羽禾这突然的举动江直彦感到奇怪。「怎麽了?」他低声问。孟羽禾将手机画面给江直彦看,「?回了?」孟羽禾激烈点头。她手指颤抖,想快速回覆,深怕对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,「你好,请问你方便跟我见面吗?我要替我哥将信件送给你。」孟羽禾紧张到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浪手机震动,「这麽快就回覆了。」他心想。讯息显示「你好,请问你方便跟我见面吗?我要替我哥将信件送给你。」「替我哥?为什麽孟羽彦不直接联络我,直接拿给我…不对,他不可能自己找我,我这麽狠狠地将他断绝。」沈浪带着疑惑的心情再次回覆「可以,在哪?」「彰化的圆樱高中。」孟羽禾回。「好,後天在大门见?」「好。」他们终於牵上了羁绊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浪再次拿起那陪伴他流浪的旧吉他,再次在街头弹唱。许久没触碰音乐的他,突然觉得陌生却又觉得似乎回到了当初那yAn光明媚的日子,那当年与孟羽彦一起练吉他的画面。陆陆续续,有人丢了几枚y币…直到深夜,街上只剩下他一人拿着那把有刮痕的旧吉他,「这些钱够搭两趟火车了」。隔天,沈浪久违的将自己整理的看似像是正常人,他将冷水泼上脸,清洗长久累积下来的W垢。搭上了抵达彰化的区间车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浪背着吉他搭上回到彰化的火车,内心无b忐忑。外头景sE从耸立的高楼大厦,渐渐化为底矮的草丛、一亩又一亩的田地。远方还看见了一颗孤独的樱花树,飘散着粉sE花瓣,随风飘逝。突然一幕幕与孟羽彦相处的点点滴滴像回放机一样出现在他脑海中。「当初的第一次见面、当初一起唱的歌、当初……」他靠在窗边不自觉流下了泪水。经过了好几个小时,列车终於抵达了「彰化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孟羽禾没有见过沈浪,甚至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後悔、不会出现。她在学校中一直看着手机,等着讯息回应。「到彰化了。」羽禾手机一震,她颤抖了一下。这时已是傍晚时分,yAn光柔和但带着微凉,象徵过去与现在的交界点。远方有个模糊的身影慢慢靠近,是「沈浪」。他没有认出孟羽禾。「圆樱高中四个字仍挂在门上,岁月在字迹上留下了细微的斑驳,他记得这曾经是他和孟羽彦一起站过的地方。」「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铁门,彷佛在触碰一段遗失的记忆。」校内传来学生的喧嚣与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,他记得这样的声音,却又觉得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脚步刚跨进去,x口便升起一种说不出的窒闷感,就像某个他努力封存的东西,正在这片空气里苏醒。

        瞬间,有个学生从他身边跑了过去,他瞬间错觉自己回到了多年前,错觉自己会在这里再次看见孟羽彦。「如果那时候没有离开……我现在会不会,仍然站在这里,和孟羽彦肩并肩?」这个念头让他一瞬间无法动弹。沈浪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布告栏,他发现有张泛h的毕业合照,照片里有孟羽彦。他停在了当年与孟羽彦一起躲雨的那座凉亭,当年孟羽彦笑着说我们一定会一直一起唱歌吧?……他忽然发现自己站不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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