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十八年前拍的，用手机——那年代的手机画质很差，只有两百万画素，没有对焦功能。照片有点糊，边缘有颗粒感，颜sE也偏淡。但还是看得清楚内容：一棵老榕树、午後的yAn光、一个穿制服的nV生低头在听CD随身听。
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几缕落在脸颊旁边。睫毛很长，在眼下落了一小片Y影。嘴角微微上扬，像听到什麽让她开心的旋律。
她不知道他在拍。
他按下快门的时候，心跳b蝉鸣还大声。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他偷偷存了这张照片。十八年来，他换了七支手机，每一次换新手机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张照片传过去。他不传云端——云端不安全，云端有备份，云端会被人看到。他就是单纯地、用最原始的方式，从旧手机传到新手机，蓝牙也好、传输线也好、甚至用过记忆卡转存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。怕被人看到？还是怕失去？
方竞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久到手机萤幕自动关掉，他按一下唤醒，再看，再关掉，再唤醒。
然後他打开音乐播放软T。搜寻栏里，他开始打字。
不是英文歌，不是古典乐，不是爵士，不是任何符合「方腾科技执行长」这个身分该听的音乐。那些音乐他平常也会听，在车上听、在办公室听、在健身房听。但那是给别人看的。
这首歌，是给自己听的。
十八年前他从她那里借来那张CD，偷偷用电脑光碟机转成MP3。那个年代转档很麻烦，要先撷取音轨，再转换格式，还要手动输入歌名和歌手。他弄了整整一个晚上，转出来的档案还有一个地方有杂音——大概是光碟机不够好。但他没有重转。那个杂音後来成了这首歌的一部分，像是某种独一无二的印记。
他换了七支手机、四台电脑、三个y碟，都没有删掉这个档案。每一次转移，他都会先播放一遍，确认那个杂音还在。只要杂音还在，他就觉得——那张CD、那台随身听、那个夏天、那个nV生——都还在他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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