煎好的“山海兜”摆放在素白瓷盘中,金h诱人。苏棠为陈启明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。“趁热吃吧,陈先生。慢慢吃,试着品一品,除了山和海的味道,还有什么。”

  陈启明颤抖着手,夹起一个,吹了吹,咬下一口。sU脆的外皮破裂,内里温热的馅料涌出汁水。他咀嚼着,起初是眼睛微微睁大——那是食材本真的鲜甜。但很快,他的表情变了。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,眉头先是困惑地蹙起,似乎在分辨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滋味,随即,那蹙起的眉头被巨大的震惊和悲痛冲垮。

  他猛地用手捂住了嘴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动物般的呜咽。眼泪决堤而出,大颗大颗滚落,混入手中的食物里。

  “咸……是咸的……”他泣不成声,几乎语无l次,“可是……不一样……不是Si咸……是……是g活累了出汗以后,喝到盐水那种……那种补力气的咸……还有……还有晒谷场的太yAn味……海风刮脸的腥气……她冬天给我捂手的温度……”

  他再也说不下去,丢下筷子,伏在石桌上嚎啕大哭。这一次的哭,与初来时的绝望截然不同,是堵截的洪流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河道,汹涌澎湃,却带着冲刷后的畅快与解脱。他哭母亲的辛劳,哭自己的愚蠢,哭那些被忽略的、沉甸甸的、以“咸”为表象的Ai。

  陆寻舟站在一旁,默默地看着。他心中震动,喉咙也仿佛被什么哽住。他清楚地看到,陈启明在痛哭中,肩头那无形的重负,正在一点点碎裂、消散。那盘“山海兜”所承载的,已不止是食物,更是一座通往谅解与释怀的桥梁。

  陈启明离开时,腰背依然有些佝偻,但眼神清亮了许多。他紧紧握着苏棠的手,千恩万谢,又对陆寻舟郑重道谢。他说,他会好好处理母亲的后事,也会尝试重新建立与故乡、与生活的连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