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他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进来,我正望着窗外那片如云似雪的梨花出神,一阵猛烈的呛咳毫无预兆地袭来,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整个胸腔都掏空,喉间涌上浓重的铁锈味。
他手里的碗“哐当”一声放在桌上,冲过来扶住我颤抖的肩膀,拍着我的背。
我抬起头,撞进他眼里那片瞬间弥漫开的、深不见底的恐慌和无措。
那眼神像冰锥,刺穿了我所有强撑的平静。
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、没来得及刮的青色胡茬,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依然带着淡淡药味外套,我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:“小川…回…医院吧……”
这些天,能够不在那讨厌的医院里,而是和他一起在我们的婚房里度过,我已经知足了。
我不想在我们的婚房里离去,所以在梨花瓣簌簌飘落的时候,我再次躺在了医院里。
这一次,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切了。
在那个弥漫着苦涩气息的狭小空间里,我们开始笨拙地、近乎贪婪地编织一场场关于“未来”的幻梦。
我说想去江南,看烟雨笼着青石板的小镇,他立刻拿出手机,说要查哪家民宿的窗正对着弯弯的石拱桥;我说想去西北,看大漠孤烟、长河落日和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,他便兴奋地搜索着地图,规划哪条公路能带我们看到最壮美的黄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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