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一拢岸,自有那牙行说着的自家脚夫上去卸货,旁人便是挤破了头,也休想摸着那包袱的边儿。
几十号盼得眼珠子发绿的汉子,日头底下干巴巴地等了半日,也只等来几艘运些杭绸苏布、针头线脑的小乌篷。
为着抢那三五个包袱的活计,你推我一把,我搡你一下,嘴里头夹枪带棒地骂上几句,也是常有的事。
“直娘贼的牙行!真真是狗眼看人低,半点汤水也不肯漏给咱们!”一个黑炭似的壮汉,把嘴里嚼得没了味的草根狠狠啐在地上,瓮声瓮气地骂道,“这都第八日了,还没个生分些的大船靠岸。再这么下去,家里那婆娘孩子,怕是真要拿灶灰拌水当饭吃了。”
他身边一个干瘦的老力巴,正拿个破了口子的瓷碗,一下一下刮着自个儿胳膊上混着汗渍的泥垢,那泥垢积得厚了,刮下来竟能搓成个小丸。
听了王牛的骂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有气无力地搭腔道:“后生,你便少说两句罢。云家那棵大树都教官府给一斧子砍了,咱们这些靠着荫凉活命的蚂蚱,眼下还能蹦跶蹦跶,便是天大的福分。如今能有口稀粥喝,便算是天尊老爷开眼,积了八辈子德了。”
老力巴这话一出口,四下里便是一片唉声叹气。
这年头,肯给足工钱的主家本就不多,似云家那般待下人宽厚,平日里工钱给得足,逢年过节还有酒肉赏钱的主家,打着灯笼也难找。
如今云家一倒,他们这些人的好日子,便也跟着一并到头了。
正各自愁苦间,河面上远远地又驶来一艘乌篷船。
众人眼睛猛地一亮,脖子伸得跟那等食的鸭子似的,都往河面上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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